2016年5月28日 星期六

國際知名拍賣公司偽畫充斥、贗品流竄!(Der grosse Bluff Wie man mit Kunst kassiert DOKU Geld ist alles hier 360...)



國際知名拍賣公司偽畫充斥、贗品流竄!

蘇富比偽畫大師 Beltracchi 如何用故事賺取數十億台幣

因為今天下午有事,所以挑了一個早上11點整準時開演的電影,看到這個檔期其他的電影都不順眼,所以就選擇了「蘇富比偽畫大師」(Beltracchi – Die Kunst der Fälschung)。在主角開始講德文之前,我都以為這部片是要講 John Myatt 的故事,沒想到這個行業江山代有才人出,Wolfgang Beltracchi 看起來還更厲害,透過故事來包裝他的偽造畫,就賺入幾十億台幣。
天才 Beltracchi
Beltracchi 跟 John Myatt 其實很類似。首先,他們都是非常好的藝術鑑賞天才,對於風格這件事情非常敏銳。其次,他們還是複製風格的天才,可以自由穿梭於不同風格當中,並且透過藝術家的風格創造出「自己的作品」。
其實這些技能都沒有什麼不好的,自古以來誰學藝不是從臨摹開始?我小時候臨摹顏真卿不知道多少萬字,但我都沒有違法,一來我沒有署名顏真卿,二來就算署名了也沒有人相信 Orz。Beltracchi 在電影當中說,在還沒有把被模仿者的名字簽上去之前,他的風格模仿畫其實不違法。
當然,按照畫家的風格創作並不是一個太難的技能,這點在國畫上就很清楚了。故宮的展品當中,很多名稱都會寫上「傳李思訓」、「傳沈周」的。有些還直接被看穿,可能就會寫「宋人仿李思訓作」什麼的。但是呢,經過千百年後,這些摹本或者仿本也乖乖進了故宮,畢竟有總比沒有好,非常多畫家都沒有太多真跡被留下來,後人看到的都是仿冒或者摹本。
Beltracchi 因為個人的天分與經歷,還有對於藝術市場的了解,所以能夠透過一個巨大的「故事」(或你要說騙局也可以)來賣出自己的偽畫,最終賺取比上市公司老闆還多的金錢,並因此蓋豪宅莊園,最後乃至與太太都入獄。
蘇富比偽畫大師成功的祕密
Beltracchi 早年曾經經營過畫廊,也會修復畫作,但修復時常被建議要加油添醋,後來索性自己重新創作更快。在經營畫廊的期間他培養了對於風格的鑑賞力、對於作品與作者的知識,所以他後來「善用」這些知識。
從電影中可以看到,Beltracchi 的「成功」幾點因素:
了解現代藝術市場的生態,這個市場「寧可信其有」,只要可以說得過去,就有人願意相信一幅從來沒有交易記錄的畫作。只要有一幅新的畫進入市場,這個產業就有很多人可以賺到錢(請參考「寂寞拍賣師」)。Beltracchi 自己承認讓300幅偽畫流入市場,但他認為即便他創作2000幅,應該還是全部可以賣掉。
創造2位虛假的收藏者,讓市場相信這些畫作其實一直都在那裡,只是很早期就被收藏了,因此以前沒有記錄。
很多藝術家傳世的作品會有缺口,可能哪幾年作品比較少,所以只要將作品標示在這些時間內,通常可信度很高。其次,也有些作品只有被文字報導,但現在不知道哪裡去了,這種也很適合模仿。
透過這一整套「重新撰寫藝術史」的方式,Beltracchi 比其他偽畫家可以更順利地賣出畫作,價格更高,也更頻繁。估計他透過這種方式的獲利可能超過20億台幣,我猜當中只有很少部分歸功模仿的功力,更多是因為他真的很會說故事。台灣不知道有多少上市公司老闆,即便透過虧空都不一定能賺到這樣的錢。
蘇富比偽畫大師今年獲得德國電影獎的最佳紀錄片,非常值得推薦。我猜一來是因為 Beltracchi 真的打算洗手不幹,二來導演 Arne Birkenstock 恰巧又是辯護律師的兒子,所以 Beltracchi 非常配合拍攝,你很難看到其他犯罪者的紀錄片,能夠拍得這麼細緻又好看的。
由於他是當代最成功的偽造畫家,所以紀錄片不只有蘇富比偽畫大師而已。以下是德國WDR電視台的電視紀錄片,片名是「藝術如何賺錢」。

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假畫拍賣場洗白六步法 藝術市場偽作滿天飛

假畫拍賣場洗白六步法 藝術市場偽作滿天飛

藝術中國 | 時間: 2014-09-09 11:22:42 | 文章來源: 中國文化報

假畫比例高達95%,這是圈內人對中國古字畫市場真假作品的比例判斷。如此大批量的贗品在市場中充斥、流通,它們從何而來?哪些人和機構參與了制假?誰是其中的受益者?它們給藝術市場造成了怎樣的危害?藝術深喉曝光贗品從製作到流通的6大步驟。
資深藏家周鵬飛向記者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他的一位新疆企業家朋友,有錢之後想介入收藏領域,於是便雇了一支龐大的團隊來“長眼”,包括鑒定專家、拍賣行老闆、資深藏家等。在他們的指導下,該老闆投進了上千萬元購入古畫。之後,他被圈內人告知,其購買的藏品全部為贗品。一怒之下,該老闆報了警,當然毫無結果。這位老闆事後問他非常信任的一位鑒定家:“我如此信任你,給了你那麼多錢,你怎麼連一張真的都不給我呢?”這位鑒定家“無奈”地説:“不是我不想給你,是我不敢給你啊,你若有一張真的,你便會知道現在市面上全是假的!”
5%比95%,這是圈內人對中國古畫市場真假作品的比例判斷。如此大批量的贗品在市場中充斥、流通,它們從何而來?哪些人和機構參與了制假?誰是其中的受益者?它們給藝術市場造成了怎樣的危害?日前,資深藝術品經紀人、炎黃藝術館副館長伍勁揭開了贗品從製作到流通的種種工序。
一,假畫洗白的六個步驟
一個成功的假畫洗白過程,一定是將學術專家、出版社、美術館體系、市場、拍賣行等捆綁在一起,使每一個環節都能得利,方能做成。假畫進入拍賣行只是諸多造假環節中的最後一步,是將之前的投入翻倍收回的過程。而對大名頭、經典作品造假的背後,往往都有一個集團在支撐。如果首戰告捷,接下來還會有更大批的“名家名作”面世。這也是市面上時有大批名家“精品”突現的原因。
那麼,制假者是如何操作的呢?伍勁揭開了其背後的鏈條:
第一步:圈定一個畫家,大多是已故名家,找一些倣其畫作的高手,如該畫家的學生或其他專業畫家等,然後確定所要倣造的作品(有時甚至是創造作品)。可將這些作品交由一人完成,也可由多人按特長進行分工合作。完成後,制假者付與具體倣畫者以較低費用。由於之前已有價格等方面的具體協定,且屬違法行為,因此參與者並不敢相互告發。
第二步:找學術專家為贗品寫文章。這時制假者通常會扮演成有錢的收藏家,通過各種途徑找大學或藝術研究院的知名學者,以極高的酬金誘惑他們。有些專家會因為制假者的花言巧語所蒙蔽,有些則明知是贗品而裝作不知。總之,錢是強大的驅動力。
第三步:出版。隨著制假者與專家交往的一步步深入,制假者會提出請專家幫忙聯繫出版事宜。因為當事畫家已不在世,要想將贗品的鏈條延伸下去實現真正交易,作品的來源及出版情況是證明其“真實性”的重要依據。因此,制假者這時會編造一些故事,如:自己如何喜歡藝術品、如何和藝術家的後人或其作品的重要藏家邂逅、如何説服藏家拿到了該作品等。由於專家一般和出版社較熟,且出版社經常處於“等米下鍋”的狀態,於是雙方一拍即合——花錢買一個刊號,自費出版,再交一些管理費即大功告成。
第四步:辦展覽。這一步很容易實現,只要出錢,且不提是對方主辦,多數美術館的場地均是使用多久都行。由此,專家文章、出版物、展覽全部工序都具備了,上拍便順理成章。
第五步:調低估價。調低估價會吸引更多人關注,刺激買家們的舉牌衝動。尤其在市場低迷的時候,本來買家們都存在或多或少的“惜買”心理,但同時又心存僥倖地盼望著賣家“割肉”,自己能抄底“撿漏”的好事兒。所以,此時的估價就會格外敏感,如果市場上此時一旦拋出一個遠遠低於之前市場價格的重量級拍品,立刻就會成為焦點。
第六步:繼續推出更多的同類作品。造假也需投入大量的成本,如果首次運作告捷,造假集團就會趁熱打鐵,類似的贗品在各地將陸續面世,魚龍混雜般被更多藏家“撿”走。
二,層出不窮的假畫貽害無窮
雖然造假者精心策劃了上述種種工序,但也並不是所有贗品都能成功。
搜索拍賣行的成交量發現,很多拍賣行都有無窮無盡的齊白石、張大千、傅抱石作品,有時數字誇張得令人驚愕,而“成交”甚至“高價成交”的消息也不絕於耳。這主要有三方面因素,一是造假者自抬拍價,故意創造價格紀錄,實際並不付錢;二是初入行的“菜鳥”被蒙蔽受騙;三是部分“買賣人”知假買假,以期碰到理想中的冤大頭,再高價賣出。
值得注意的是,假畫的流動性較差,而即使進入了拍賣行,要想撞一個冤大頭,可能也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並不是時間越長就越容易洗乾淨,因為過去的鑒定系統不全面,而現在人們可以通過各種渠道來了解真品的特點,從而普遍提高了鑒別能力。”伍勁説。
伍勁最近寫了一篇《林風眠30年假畫局》,詳細介紹了造假集團對於林風眠作品的具體造假、傳假過程,包括辦展、出書、編造故事等,過程之複雜,延續時間之長,涉及人物之多,甚至連上海美術館的館藏都蒙上了贗品的陰影。
吸引伍勁開始對林風眠作品進行追蹤的是今年的蘇富比春拍,包括《漁獲》在內的部分“林風眠作品”引起藏家質疑。據圈內人士分析,蘇富比在此次“拍假”中的具體角色不得而知,但很多細節上的漏洞,尤其是林風眠作品藏家的“大使”身份令人生疑。蘇富比在宣傳資料上稱:《漁獲》為1960年丹麥駐北京的彼得森(LorenzPetersen)大使收藏,大使與林風眠于北京結識,1960年回國時將此畫帶回丹麥相伴半個世紀(注:英文資料顯示此大使是于1962年離開北京,與中文翻譯不符)。
但據《中國新聞週刊》記者調查發現,1959年至1962年丹麥駐北京大使名為HansBerpelsen。丹麥大使館工作人員亦表示:“搜尋了歷任駐華大使名錄,均沒有LorenzPetersen這個名字出現。”伍勁認為,蘇富比要核實藏家的真實資訊非常容易,“讓藏家寫個證明或者出來接受電視採訪,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為了成交,這是平時拍賣公司願意做的事情。”但蘇富比顯然沒有進行這道簡單的工序。
近年來,諸多拍賣行故意拍假甚至拍賣行的專家與制假者暗中勾結的傳言也甚囂塵上。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吳冠中偽作《池塘》經內地翰海拍賣公司高價賣出,後由吳本人確認其為偽作。而蘇富比拍賣的《漁獲》等所屬的“20世紀中國藝術”主管李亞俐正是彼時翰海的油畫部主管經理。
“現在都是假畫當真畫買。中國的書畫市場為什麼價格上不去?張大千、齊白石等人的作品為什麼只能達到張曉剛等人作品價格的1/4?全是混亂的市場造成的。”伍勁説,無窮無盡的假畫投放耗費了一批又一批收藏愛好者的錢財,且永無翻身之日。“作假的人賺錢、賣假的人賺錢、拍賣行賺錢、相關的機構賺錢,甚至媒體也賺錢,這個長長的鏈條把整個行業的基礎傷害了。這一亂局不加整頓,中國藝術品市場就沒有健康發展的可能。”

贗品借行家之手縱橫中國藝術品市場

贗品借行家之手縱橫中國藝術品市場

時報看中國2013年11月2日
景德鎮附近的一家工廠,工人們在根據一本有關古代陶瓷藝術品的書,製造贗品。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景德鎮附近的一家工廠,工人們在根據一本有關古代陶瓷藝術品的書,製造贗品。
這是位於河南省煙澗村的一個小作坊,塑料和金屬散落其間,還能聽到蛐蛐的叫聲。作坊里的工匠正忙於製作青銅器:馬、匕首、鍾,以及禮器——所有這些都會被弄成中國古代文物的樣子。
在製作好模具,並澆鑄出這些青銅器物之後,工人們會把它們放進盛有酸性液體的容器中浸泡,接着還要把它們埋到地下,一埋就是好幾個月,希望可以再現因年代久遠而腐蝕老化的效果,讓生產出的物品看起來就像剛從古墓里挖出來一樣。
「當然,我們會把它們浸入化學溶液里,還要把它們埋起來。」在解釋煙雲澗青銅器有限公司的生產工藝,並談論仿製古代青銅器的傳統時,該公司的一位嚮導說。「但與此相比,他們在上世紀七八十年的做法要噁心得多。那時會用尿液和動物糞便浸泡這些物件。」
在整個中國,即使沒有成千上萬家,也有成百上千家作坊,在做類似的事情,用青銅、陶瓷、玉石和白銀仿製文物和古董。有些作坊則專門用老舊的紙張、墨汁和印章,模仿古代大師風格的畫作。
在景德鎮的一家工廠,工人們在仿造古代陶瓷。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景德鎮的一家工廠,工人們在仿造古代陶瓷。
許多東西都會在市場上以本來面目示人,標稱為古董的高仿品或臨摹品。但專家稱,製作得最為精良那些物件足以騙過內行,常常會被人放在中國的拍賣行里出售,從而推動了這個國家蓬勃發展的藝術品市場。
「如今,造假者可以讀到研究期刊,從中查閱某件東西的化學成分。中國有銷售舊紙的市場。」哈佛藝術博物館(Harvard Art Museums)前策展人、中國藝術專家羅伯特·D·莫瑞(Robert D. Mowry)說。莫瑞目前是佳士得拍賣行(Christie』s)的顧問。
學者和鑒定師會接受識別偽作或贗品的培訓。但中國的造假者常常能得到博物館專業人士和富有藏家的協助,一直善於利用舊材料來做手腳。
他們可以對陶瓷進行輻射,從而矇騙碳年代測定技術。他們還可以僱傭手法純熟的技工,從真品上分離出題字的真跡,隨後定做一幅假畫,配上真題字;再書寫一幅假題字,配上真畫。結果,一幅真品畫作就變成了兩件真假摻半的作品。
「我見到過一幅畫,前5尺是真跡,但後5尺卻是仿品。」曾在佳士得供職的一位專業人士說,「應該還存在另外一幅畫,跟這幅正好相反。」
一些交易商會買通鑒定師、博物館員工或年邁大師的後人,和他們一起炮製騙局,讓拍賣行誤把贗品當成真跡。還有一些騙子會把仿品放進歐洲某個小拍賣行的拍品目錄,或者想辦法讓贗品混入一場遺產拍賣會,從而達到偽造來源記錄的目的。
中國當局和拍賣行一直在努力打擊這種做法。但是對快速發展的拍賣市場和日益增長的贗品交易的監管,迄今為止並未見效。
在中國,鎖定贗品的生產者和經手的交易商並不困難。一位記者今年走訪了十多座中國城市,並得以約見許多高質量仿品生產者。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承認,曾偶爾參與過制假售假的騙局。
一些工匠在談到自己製作的偽作,最終能夠流入拍賣市場時,甚至表達了自豪之情。
「他們甚至可以騙過鑒賞家,」耶魯大學藝術館(Yale University Art Gallery)亞洲美術部主任江文葦(David Sensabaugh)說。「而且說到玉,根本沒有任何檢測方法」能確定一件玉器的年代。
中國畫專家、北京當代藝術畫廊墨齋(Ink Studio)的合伙人余國梁(Craig Yee)說,只有行家才能識破從事偽作和贗品生產的行家。
「最好的制假者並不是匠人,而是鑒賞家,以及專業的書法家和畫家。」余國梁說,「畢竟要想掌握一種風格,並不能提筆就來。」
中國藝術品的藏家和投資者受到愚弄是一回事兒。但專家稱,除此之外,贗品和偽作還會對中國藝術的研究造成更為廣泛的影響。
學者們長期以來一直知道中國的文物中存在贗品和偽作,但其大規模生產似乎讓事情變得更具挑戰性,因為藏家可能會向國有的博物館捐贈藏品。
「對於認真的學者而言,審慎變得愈發重要了。」哈佛藝術博物館前策展人莫瑞說,「情況很驚人,但還是會有大量的書籍出版,人們還是會把偽作當成真品。」
要進一步了解,歡迎閱讀多媒體的深度報道:《真假難辨的中國藝術品市場》(Forging an Art Market in China)。作者為《紐約時報》記者David Barboza,Graham Bowley,Amanda Cox.
翻譯:李瓊

真假难辨的中国艺术品市场,谁在忽悠谁?

真假难辨的中国艺术品市场,谁在忽悠谁?

收藏2013年10月28日
保利国际拍卖公司在北京举行的一场预展,参观者正在看中国传统书画。保利国际拍卖是350家专业艺术拍卖行中最大的之一。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保利国际拍卖公司在北京举行的一场预展,参观者正在看中国传统书画。保利国际拍卖是350家专业艺术拍卖行中最大的之一。
北京——2011年5月,中国嘉德春季拍卖会晚间拍卖现场,拍卖槌已落下,中国20世纪绘画大师齐白石于1946年完成的水墨画《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以4.255亿元人民币的惊人高价成交。从没有一幅中国画作拍出如此高的价格;而到了2011年年底,这笔交易似乎已在全球产生影响,帮助中国赶超了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艺术品和拍卖市场。
但在拍卖结束两年后,齐白石的这幅名作仍弃置在北京的一个仓库里。画作是否为真迹引发质疑后,成功竞拍者拒绝付款。
同样,在那场春季拍卖会中拍下第二高价作品的买家最后也没有付款,而拍下第三、第四、第六以及第九位高价作品的买家也出现了相类似的情况——这样惊人的违约行为在中国各地的拍卖行都一直不断出现。
经营着国际在线拍卖行Auctionata的亚洲艺术品专家亚历山大·察克(Alexander Zacke)说,“中国市场处于一个十分不明朗的阶段。没有人会太把中国大陆的拍卖结果当回事。”事实上,即便艺术界惊叹于中国蓬勃发展的市场,《纽约时报》所进行的一项持续六个月的调查发现,很多交易——近年来为艺术市场贡献了三分之一拍卖收入的交易——事实上并不存在。
同样有问题的是,中国市场上充斥着通常是批量制作的赝品,也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为讨好政府官员,商业高管会用艺术品行贿。
在国际艺术品行业,赝品肯定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专家警告称,中国市场这方面的问题尤其多,原因就是和中国很多行业一样,它扩张过快,而监管还跟不上。
事实上,没有几个领域能像艺术品市场这样,如此生动地展示出这个社会主义国家向资本主义的跃进。和中国许多奢侈品行业一样,这里艺术品购买者的激增也源自中国新贵一族压抑已久的消费主义热情。人们对艺术品的需求如此之高,以至于去年,在这个20年前艺术品市场几乎不存在的国家,拍卖收入据报较2003年提高了900%,达到89亿美元。(2012年,美国拍卖市场的收入为81亿美元。)
尽管中国的奢侈品购买习惯经常模仿西方,但对艺术的需求却反映了独特的中国品味。就在世界上其他人都在竞拍波洛克(Pollock)和罗斯科(Rothko)的作品时,中国买家则通常会购买传统的、中国的作品,其中一些来自于15世纪的艺术大师,另外一些则来自于张大千等现代艺术家。张大千是众多选择创作传统风格作品的现代艺术家之一。即使是今天,在艺术收藏界之外,国际上也很少知道以风景画闻名的20世纪画家张大千的名字,但最近几年,他也加入了毕加索(Picasso)和沃霍尔(Warhol)的行列,成了拥有世界上最畅销作品的艺术家之一。
正是这种对悠久文化的敬意大大地催生了赝品的激增。这里的一些艺术家会接受训练,模仿大师的作品。他们常常会制作出高质量的绘画和其他作品的仿制品,比如陶器或者玉器。这一传统已经和刚刚变得有利可图的艺术品市场交织在了一起,很多人都有技术制造以假乱真的纺织品,它们被当做真品呈现。在这个市场上,学生们长时间学着模仿的那些作品突然之间变得价值连城。很难创造出比这更适合大量赝品滋生的环境了。
“这正是当下的挑战,”中国第二大拍卖行中国嘉德董事总裁王雁南说,“在每个中国人的心里,第一个问题是:它是不是假的?”
一个潜在的买家在北京今年的一次拍卖会上查看一件拍卖品。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一个潜在的买家在北京今年的一次拍卖会上查看一件拍卖品。
在很多年里,许多赝品在一个又一个卖家手上流转,却没被发现,它们的价格却一路高升。但广受关注的丑闻也越来越多,不仅披露了造假行为的程度,还引发了对整个市场的质疑。在三年前的一起案例中,一幅据称出自20世纪画家徐悲鸿之手的油画在中国的拍卖会上拍出了7280万元的高价,但后来,事实证明那幅画是在徐悲鸿去世30年后画成的,是中国一家著名美术学院的一个学生在课堂练习期间画的。
政府7月末做出的一项决定更令人尴尬。因为怀疑河北一家私人博物馆里的所有展品都是赝品,政府决定关闭这家博物馆。该博物馆共有4万件手工艺品,其中包括一个唐代的瓷花瓶。
“市场上总会有赝品,不过是比例问题,”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前亚洲艺术品策展人罗伯特·D·莫里(Robert D. Mowry)说。他现在担任佳士得(Christie’s)的顾问。
对赝品和经济降温的担忧似乎已经影响到了人们对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热情。根据研究全球市场的公司艺术经济咨询公司(Arts Economics)的数据,在2011年达到顶峰后,2012年公布的收入即减少了24%。今年预计会稍稍好于去年。
中国的拍卖行业和政府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并称他们正在试图整顿泛滥的赝品并阻止其进一步削弱消费者信心,特别是因为艺术品市场实际上被认为是更安全的投资领域之一。
“大部分中国人不信任中国的股市,”中国艺术品顾问欧阳后蕊说,“房地产市场的增长已大幅放缓。很多人正在转而投资艺术品。
中国也已经把文化当做推动经济增长的核心领域,把充满活力的艺术品市场当做增强软实力的有用工具,倡导中国社会是美学和美的中心这一观点,转移国际社会对政治和人权问题的关注。但法律上的一个漏洞却妨碍了中国对艺术品市场的整顿,按照中国法律,如果证明作品为假,拍卖行不承担任何责任。
赝品的问题也带来了越来越多拍下后不付钱的情况。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对中国大陆拍卖公司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过去三年,在价值超过150万美元的艺术品——市场的很大一部分——销售上,大约有一半没有完成,原因是买家没有付款。(一些专家称,对于美国的大型拍卖公司来说,这一比例则微不足道)。
中国拍卖行业协会会长张延华说,“这与中国的整体环境有关。我们都知道,中国仍然在努力建立法治。”
专家称,大量出现这种不付款和逾期付款情况的其他一些解释,是因为竞拍者后悔了或者是为了抬高他们收集的某位艺术家作品的估价基准而竞价。
景德镇附近的熊建军高仿工厂,一名工人正把一个大罐放到转轮上,另一名工人则在对照一本古瓷书藉。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景德镇附近的熊建军高仿工厂,一名工人正把一个大罐放到转轮上,另一名工人则在对照一本古瓷书藉。
即使将赝品的情况考虑在内,过去10年,中国艺术品购买的增长仍令人炫目,中国的银行、国有公司和企业大亨仍在投入资金,推波助澜。艺术已经成为一种货币,收藏在中国已经如此流行,以至于拍卖会上常常人满为患。在中国的电视上,有超过20个节目提供收藏或是如何鉴别文物的建议,深夜的专题广告片则会向观众承诺,只要购买知名大师前学生的2500美元的艺术品,就能致富。广告里放言,今天购买,“你立刻就能赚10万美元”。
在利益的驱使下,中国的艺术品经销商匆匆赶赴欧洲和美国买回中国的文物。还曾出现过一波与中国文物相关的博物馆盗窃案。手工艺品的黑市也已浮现,所谓的“盗墓者”会在那里出售他们挖来的宝贝。
中国最近决定放松长期以来限制西方拍卖公司进入中国市场的规定,这可能是因为解决市场的弱点符合中国的利益。
如今,苏富比(Sotheby’s)已与一家中国国有公司经营一家合资企业,而佳士得今年已经获得执照,成为了第一家在中国独立经营的国际拍卖公司——这种发展可能会帮助中国市场形成竞争和更高的标准。
中国拍卖行业协会会长张延华说,引进西方的拍卖公司就像是在池塘里放进一条鳄鱼。
她说,“这会让鱼游得更快。”
文化的升值
不到10年前,中国艺术品市场仍然一片沉寂,这是文化大革命造成的结果。文革期间,奢侈品被认为是小资产阶级的东西,红卫兵抄家、没收、销毁艺术品。
根据在北京的著名收藏家马未都回忆,上世纪80年代,弄到一些小件的手工艺品仍然是非常容易的事。他说,人们会白白给他,或是用换几根香烟。有时,他会付一点钱。
他回忆说,“他们会说,‘把这些都拿走。我只想要一台洗衣机。’”
画家梁兆金在他位于北京郊区的工作室内。他师从张大千。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画家梁兆金在他位于北京郊区的工作室内。他师从张大千。
艺术品拍卖那时相当少见。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政府放开了对文物销售的限制,这种情况才有所改观。即便如此, 直到2004年,受到不断增长的收入的刺激,艺术市场才开始起步腾飞。
现在,中国有超过350家从事艺术品交易的中国拍卖行。最大的两家是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和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它们都是资产数以亿计的企业,在包括东京和纽约在内的多座城市设有办公室,和国内的统治精英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不过,随着市场的增长,它的阴暗面也在增大。分析人士说,操纵价格的现象比比皆是,原因是收藏者和投资者通过竞拍一件作品来推高他们所有库存的价值,这些投资者也许是某个大量持有某位特定艺术家藏品的艺术投资基金组织。专家说,有时候,拍卖行自己会进行虚假竞拍。对推高价格的流程,中国人有一个词。他们把它叫做“炒作”。
虽然,有一些收藏者极为在意他们拥有的艺术品,甚至会在他们自己精心打造的私人博物馆里展出这些艺术品,然而,专家表示,许多买家首先仍然是投资人,他们只是指望着买卖作品得利而已。标的物一卖再卖,比如齐白石的画作《鱼虾图》,在截至去年12月的过去10年里已经被拍卖了四次,其价格从2002年的3万美元,攀升到了79.4万美元,而后走低到去年的55.2万美元。
对许多买家来说,再售机会非常重要。在上个月于北京举行的一次拍卖会上,四名来自广东的男子买下了几幅价值数万美元的画作。其中一名穿着白色短夹克衫的男子说,“和你在这里见到的大多数人一样,我们没有真正的工作,是交易商。我们买下这些画,再把它们卖给有教养的富人。”
分析人士说,翻炒艺术品加深了市场的拒付问题。在一次拍卖会前,一名买家可能发现一名收藏者对一幅作品感兴趣,就成功地把它拍下了。但如果他和这名收藏者的交易落了空,他就会在之后拒绝付款。
此外,从经济角度来说,之所以会产生付款问题,是因为中国的艺术品市场太年轻了,中国的有钱人,都是刚刚致富不久。
位于北京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馆长田霏宇(Philip Tinari)说,“对于在拍卖会上举牌实际上是否形成了有约束力的合同,东方和西方的理解依然存在巨大的差异。一些小有名气的年轻明星在一次拍卖会上购买了一批画作,之后走出来说,‘13、11、7、6、5号,我不想要这些号码的作品。’”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
业内专家说,拍卖行往往会掩盖拒付事件,把取消的交易作为真实交易公布出来,甚至会把该交易的成交价宣布为历史新纪录,而很少作出更正。此举以一种欺骗性的方式粉饰了他们的收入,让市场看上去比实际上更红火,并抬高了物品的价格。
这种做法引起了中国有关部门的警觉,他们担心,这可能会破坏市场的信誉,因此,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和中国有关部门,比如商务部和文化部都已在几年前介入。
一名观客在中国嘉德拍卖举行的一场售展上细看一只印有乾隆落款的花瓶。
Sim Chi Yi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一名观客在中国嘉德拍卖举行的一场售展上细看一只印有乾隆落款的花瓶。
作为一个包含多项改革的更大计划的一部分,中国拍卖行业协会现在开始收集不付钱的买家的数据,并公布结果,对这些买家进行曝光。协会不仅鼓励拍卖行把有违约记录的买家列入黑名单,还建议拍卖行要求潜在买家支付高昂的定金。2008年到2011年,政府对存在不同问题的150家拍卖行吊销或暂扣了营业执照。
即使是存在欺诈行为和赝品,许多收藏家和投资者说,这个市场依然存在太多让人兴奋的东西和利润,不容错过,尤其当拍卖会上不断出现有购买意愿的新贵的时候。
清华大学负责艺术市场和管理课程的张瑞(音译)说,在报纸上总是能读到有人把花小钱买来的东西卖出100万高价的故事。但是艺术家、评论人和策展人江因风说,在这样一个过热市场承受损失的,往往是没有经验的人。他说,我的一些朋友用房子做抵押买艺术品。有些人借高利贷。
推动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引擎之一是送礼文化。在9月的中秋节期间,各省官员大批进京,导致北京本已不畅的道路更加拥堵,这都是为了给政府高官送上艺术品、名酒和其他礼品。
但是艺术品也被用于更煞费苦心的行贿计划中。有时,官员会收到一件艺术品和一个关于如何将艺术品拿去拍卖的说明;商人会把艺术品作为贿赂的资金,以高价把艺术品买走,让官员得到一大笔钱。
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的策展人张平杰说,“与现金不同,艺术品的价值不那么明显。”
一些专家说,艺术品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因为反正这个人会花大价钱买走。如果行贿的行为暴露,赝品的价值小, 惩罚会更轻。
用艺术品向政府官员行贿的行为已经如此普遍,中国人甚至发明了一个词专门来形容这种与艺术品有关的腐败。
他们把它叫做“雅贿”。
几年前,重庆市打击控制公共汽车、出租车和赌博机构的黑帮团伙时就出现了这样的案例。
2009年,有关部门逮捕了曾经保护这些黑帮团伙的人——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文强。
警方在搜查文强的财产时发现了手表、葡萄酒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其他受贿得来的赃物,包括放在鱼池的水里用油纸包裹的300万美元的现金。
但调查人员还发现,在文强的“海棠晓月”半山别墅和其他住所里,有数量和价格惊人的艺术藏品。他们说,文强收受了100多件艺术品,其中有精美的象牙雕件和一个石刻佛头。一个陶瓷容器中装着昂贵的书法卷轴。书架上还放着一幅被认为是张大千所作的画。
文强在第二年被执行死刑。
“拍卖市场里的是什么人?”北京东方大学的艺术专家和鉴定师李彦君说。
“是政府官员,”他说, “他们自己不露面,让人帮他们竞拍,或者购买他们手里的藏品。 ”
崭新的文物
两年前的8月,在北京的一场拍卖活动中,一套据说可追溯至大约2000年前汉代的玉雕梳妆台和凳子,以3300万美元的价格拍出,吸引了大量关注。
但是这时,专家们指出,在汉代(公元前206年至公元220年),中国人不坐椅子,而是席地而坐。
最终,江苏邳州的一名玉雕行业负责人承认,这套工艺品是当地匠人在2010年加工的。
上个月,邳州宝玉石行业协会前会长汪如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把这套作品说成是古董的不是工匠,而是艺术品经销商。
“东西做得没有那么好,”他坚称。
但是已经好得足以糊弄中国艺术品市场,并创下当年的玉器交易价的纪录了。
如今,中国各地都有假“古董”、假画、假铜器的踪迹出现。在中国东南部崎岖的山区城市景德镇,小作坊里能制作出明代和清代瓷器的精美复制品,工匠们大费周章修建烧木材的窑口,好让瓷器拥有细腻的纹理和釉光。
在尘土飞扬的河南烟涧村,人们用氨水来腐蚀铜制品,以便获得那种暴露在空气中得到的绿色氧化外观。就这样,他们把一个几天前才做出的瓿,仿制成从墓里出土的文物。瓿是一种祭祀用的酒器。
在北京、天津、苏州和南京,技艺高超的画师和书法艺人也在仿制备受尊崇的大师的书画。
所谓的“传统”中国画,通常是用一种古代风格描绘山川林壑等自然美景的作品,它们和书法是中国艺术市场的重头戏,去年占据了拍卖总金额的将近一半。因此,中国各地的画师们正在努力临摹齐白石、傅抱石等大师的作品。
“我见过一个绘画‘车间’,里面有700到800人,分工明确地仿制齐白石的作品。”住在北京的职业艺术品鉴定师张进发说。
中国艺术品数据公司雅昌(Artron)去年进行的一项研究估计,可能有多达25万人在中国约20个城市生产和销售假艺术品。在最近几个月对一些这类城市制作中心的探访中我发现它们非常兴旺。
古老的陶瓷之乡景德镇有成千上万人在忙碌的陶瓷厂工作。在那里,坦胸露背的匠人弯着腰坐着,把旋转着的陶土塑成传统的样式。在生产线的下游,画师将笔刷蘸上颜料,往陶器上临摹花卉的轮廓或中国传统图案。通常的情况是,图案直接来自旁边桌上摊开的拍品目录。
熊建军是景德镇最出名的陶瓷仿制专家之一。他花了八年时间应北京的国家博物馆之邀仿制了一尊乾隆瓶。
“你得研究基本功,破解他们当时的做法,”熊建军说。他还表示,他做的某些仿品在未获他同意的情况下作为古董出售了。
在中国,临摹的传统反映的不仅是简单的崇古,还是对值得模仿的美学呈现方式的一种赞赏。与崇尚“新艺术的震撼”的西方不同,中国看中传统,最热销的东西往往会向千百年前的物件致敬,并与之形似。
在著名的艺术院校,学生们会对大师进行“临摹”。一些专家表示,伪造和欺诈并不一定是这种传统的组成部分,尽管30年前过世的张大千这样的著名画家曾以能骗过专家为乐。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的亚洲艺术部主任何慕文(Maxwell K. Hearn)说,“张大千觉得自己与古代的大师不相上下。因此,真正的考验就在于他能否模仿。”
有一个故事证明了张大千在临摹上的玩笑做法。1967年,他前往密歇根大学艺术博物馆(University of Michigan Museum of Art)观看石涛这位17世纪画家的作品展。向导骄傲地向他展示了这位200年多前离世的著名画家的大作。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张大千哈哈大笑,指着墙上的几幅作品说,“这是我画的!这也是!”
密歇根大学退休教授、上世纪60年代首次见到张大千的武佩圣(Marshall Wu)说,“张大千就是这么讲话的。你永远搞不清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不过,他确实仿了不少石涛的作品。”
张大千的作品如今是在北京的画家梁兆金的模仿对象。他曾师从张大千,现在以基于那种传统的自己的古典风格创作。
“我是在向张大师致敬,继承和发扬他的画风,”他说。
当然了,如果艺术家仍然在世,辨认赝品就容易一些。雅昌近期网罗了100件著名画家何家英的作品。在他的帮助下,鉴定出其中大约80件是赝品。
“基本上,一切都是被中间商控制的,”同为艺术品交易商的作家吴树说道。他同时进行研究,已发表了关于这个话题的三本书,其中包括《谁在忽悠中国?》。
“他们一般把商品分成三类:质量最好的拿去拍卖;质量居中的拿到古董市场;而水平较差的就流向了跳蚤市场,”他说。
专家称,一些中国交易商和发货人通过篡改旧的成交目录,伪造一个作品出处,让艺术品偷偷进入拍卖市场,如果所有其他的方法都失败了,他们会买通拍卖行专家,以便混入一件可疑作品。
拍卖行需要令人惊叹的拍品来吸引藏家,而专家称,因为迫切想要得到此类拍品,很多拍卖行开始购进赝品。
“我觉得在中小拍卖行,80%的拍品都是仿造的,”前南京博物馆鉴定顾问、著名画家萧平说。
不朽的创造力
齐白石是擅长化腐朽为神奇的创作大师。1957年夏天,在身体状况恶化的情况下,齐白石在北京传统四合院家里的画室用笔轻轻蘸了些墨,创作出一幅花卉图,上面画着长着长茎的覆盆子和黄牡丹。
三个月后,齐白石逝世,享年93岁。
“那是他完成的最后一幅作品,”齐白石的孙子齐秉颐说,他把这幅画锁在自己北京家中的保险箱里。“我就把它放在这儿。你想看吗?”上个月,在打开这幅画让参观者欣赏之前齐秉颐这么说道。
然而,根据拍卖记录和对专家及齐白石家人的采访,死亡似乎没能减少他的作品产量。他们表示,作为中国最伟大的现代画家之一,其名声和身价不断上升,导致市场上冒出大量齐白石画作的赝品。
《北京画院藏齐白石全集》编辑刘曦林说,在中国大约一半参与竞拍的齐白石作品都是假的。“看他们的目录我就能看出来。”
过去20年里,据称是齐白石所作的作品,已在中国的拍卖会上被拍卖了逾2.7万次。
这股狂热风潮的一个迹象是,2011年,有5600幅据称的齐白石画作出现在市场中,而2000年只有381幅。
1864年,齐白石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他从27岁开始从事绘画,在这之前,他放过牛,还当过木匠的学徒。几十年之后,尤其是在他搬到北京、并运用水墨,以一种流动的、几乎和书法类似的画风创作作品之后,他的作品声名鹊起。
他擅长临摹栩栩如生的山水及刻画自然景物,他描摹了秋海棠、蜻蜓、蚱蜢、青蛙、鸡、螃蟹和虾,其中尤以画虾为最多。
学者们说,他是位多产的艺术家,估计一生中完成的作品总量在1万幅到1.5万幅之间。据猜测,他的一些作品在20世纪30年代的日本侵华战争中,或是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毁掉了,文革期间,红卫兵洗劫并霸占了他的家。还有3000幅作品被收藏在主要的博物馆中。
尽管如此,拍卖记录显示,自1993年以来,有1.8万多幅不同的齐白石作品被拿出来拍卖;如果专家的估计正确,是不可能冒出这么多画作的。
在今年的一项研究中,雅昌公司说,许多领先的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正被仿制,不过没有一人的被仿制量比得上齐白石。在20世纪90年代负责苏富比拍卖行中国画分部的张洪(Arnold Chang)对此同样确信不疑。
他说,“毫无疑问,市场上声称是齐白石所做的画,比他可能画出的画要多得多,就算算上助手以流水线方式生产出来的画也一样——据称他确实是这么干的。”
差不多每座中国大城市都有一家艺术交易商声称能获得高质量的齐白石仿制品。它们往往作为艺术复制品销售,与中国出炉的许多精致赝品一样,但专家们说,许多仿制品最终难免出现在拍卖中,改头换面号称真迹。
齐白石的亲属中有一些人是画家,他们以“齐白石的后代”为卖点,极力推销自己的画作,号称继承了他的风格。
齐白石的孙女、在北京生活的齐秉慧说,“一些远房亲戚甚至连画都画得不太好,还出去自称是齐白石的亲戚。如果你打算以祖父的名义干点什么,至少,你应该达到他的标准。”
家人称他们被要求仿冒真品,同一些可能流入拍卖市场的作品合影,甚至批量生产齐白石的一些名作。
“我可以告诉你,有一次有人请我去泰国,去给20幅号称出自我爷爷之手的赝品作证,”齐秉慧说,“当时那个人正试图在泰国出售那些赝品,想让我向买家保证那些画是真品。”
如今,对仿齐白石的赝品的担忧是拍卖行面临的一个挑战。2011年,大型拍卖行中国嘉德,宣称它有着令人羡慕的识别赝品的纪录;大多数专家都同意嘉德的声誉与其他拍卖行比更出众。但是在2011年春天,嘉德推销齐白石的《松鹰图》时声称,这幅经典大作是几十年前画家为庆祝时任总统蒋介石的生日而创作的。
出售这幅画的是刘益谦。由出租车司机成为金融家的他,已是中国最大的艺术品收藏家之一。他是将这幅画,连同齐白石当时随附这幅画作的一幅书画对联一起出售。拍卖行当时估计,它能卖到2000万美元。
在5月一个凉爽的夜晚,拍卖现场的一名收藏者和一个通过电话竞拍的人展开了争夺,这幅作品的竞拍来来回回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当拍卖最终以4.25亿元人民币(6540万美元)的价格落锤时,拍卖厅爆发出一片掌声。
但这种愉悦并未持续多久,艺术品评论人士牟建平提出这幅作品可能是赝品。于是,拍得这幅作品的电视公司湖南广电传媒集团拒绝付款。两年后,买家在这笔拍卖交易中造成了事实上的违约。
刘益谦拒绝对这笔流产的交易置评。
但在上月的一次采访中,中国嘉德董事兼副总经理寇勤称,市场上的拒付问题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现象”,但他们将与这个问题作斗争。去年,中国嘉德把高端拍品的拒付率降到了17%。
“言而无信,这是全社会面临的问题,”他如是说。